城市的方方面面被聚拢、放大,变得如此触目惊心。迁徙嗜好者、城市各类禁止的图标、生活的分区与混杂、城市各类声音、未来、情书、诗歌、以绘画形式表现出的冷漠的工业化城市、动漫里飞速扩张的城市建筑……诸如此类,视觉、听觉、心理、精神共同呈现出一个令人天旋地转的、嘈杂的、厌倦的、膨胀的、欲望的世界。今年双年展的主题是——城市再生。再生这个词强烈的意味着对过去和现在的否定、批判、反思,对将来的期望和追求。而什么是理想的或接近理想的?又有什么途径可以去实现它?建筑师、设计师、艺术家、社会学家的表达,能唤醒什么,解决什么?所有问题都悬而未决。
看完双年展走出展厅,已经是下班时间。展馆对面是一家电子厂,穿着工衣的工人们纷纷走出来,偶有人打量背着D80时尚年轻的观众们,大部分的打工者继续着他们的生活,或是吃饭或是跑到对面的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。在黄昏里,这一切像个绝妙的寓言。鲁迅关于铁屋子的判断是那样精确。一方面精英们试图拯救这个日益失控的世界,一方面绝大部分的民众只为了活着。这其中的因果、顺承、转折关系错综复杂,在探询、追究之外,所谓研究、启发、教育等功能层面的意义显得如此苍白和虚妄。
我是主张个体以个人的价值判断主动、自觉参与社会的。但又常常依据现实怀疑,醒来的人的呐喊与反抗能改变什么?在改变之后,一个新的封闭系统很快又将形成,并且愈加恶劣。人类对自我、对自然的破坏、救赎、建设并非螺旋上升,而可疑的处于下滑的趋势。乌托邦旧梦永远只存在于彼岸,人们不断作茧自缚,不断试着突破与逃离,在循环的、徒劳无功的挣扎与泅渡里,渐行渐远,越陷越深。
看看人们多么忙碌:用左眼赞美深南大道的绿荫繁花宽敞速达,用右眼诅咒城市化带来的禁忌与驯化;用左手写诗画画,用右手骂街撒泼;用左肾享受做爱交欢,用右肾批判欲望无穷;用左腿稳踩刹车,用右腿提倡环保;用左心房厌恶现在,用右心房渴望未来……思想、行为、主张、结果之间漏洞百出、矛盾丛生。狄更斯在《双城记》里这段著名的话引用起来依然震撼人心,它适用于过去的时代,更是今日的最佳注脚。我们早已洞悉真相并对自己无能为力。听,上帝在嗤嗤发笑。
“ 这是最美好的时光,也是最难熬的日子;
这是充满智慧的年代,也是极其愚笨的年代;
这是拥有信念的时代,也是背信弃义的时代;
这是光辉灿烂的季节,也是黑暗泥泞的季节;
这是希望的春天,也是绝望的冬日;
我们拥有一切,我们一无所有;
我们正在走向天堂,我们正在步入地狱。”
文:熊晓丽